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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






        门前黑影一闪,一个体格壮硕的丑怪乞丐一跛一跛穿过殿门,浑身湿漉漉的,额上一个大肉瘤被钝物打破,血流满脸,益发容貌狰狞。

    那恶丐龇牙咧嘴,厉声道:“谁在庙前埋了竹签子,又是谁把石头搁在门首的。”

    殿内静荡荡的,无声无息,那恶丐目光扫过众人,落在那女丐面上,脸上蓦地露出淫亵笑意,顺手扯了一段红布,坐下来包裹脚伤,目光却不离女丐身子,嘻嘻笑道:“小妞儿,老爷说了今晚来睡你,肯定就是今晚,你当打雷下雨,老爷就不会来了?跟你说,每到这时候,老爷兴致最高,包你快活不尽,嘿嘿,先不说嘴,过一阵子,你就知道了……”

    那女丐被他目光惊吓,直往后缩,冷不防身旁那名小丐从旁伸出手来,拽住她衣角,哧的一声,那女丐衣衫本就破烂,顿被撕破一片,露出白嫩肌肤。

    那女丐失声尖叫,恶丐却是两眼放光,死盯着那裸露肌肤,咽了一大口唾沫,怪笑道:“不错,不错,老爷眼光不坏,你果然不是普通的女娃儿,老爷有福了,有福了……”

    忽听那小丐哧哧笑道:“那是自然了,莲儿姐姐以前可是官家小姐雪白粉嫩的,保管老爷喜欢。”那恶丐盯着他,目透凶光,但见那小丐笑得天真,心觉有趣,忽又笑道:“你这小狗,人小鬼大的,这么讨爷爷的好,想要什么好处?”

    那小丐笑道:“跟着这些女人小孩吃屁喝风的,不但饿肚子,还会受欺负,我老早就想投靠老爷了,吃香的喝辣的,还有娘儿们好玩,岂不快活?”

    那恶丐心中得意,嘿嘿笑道:“小娃儿识时务,好,今后你跟着我,包你吃饱喝足,至于玩女人吗,哈哈,你毛也没长一根,胡吹什么大气。”

    那小丐笑道:“谁说我胡吹大气。”蓦地伸出黑乎乎的小手,哧的一声,又将那女丐裤脚撕破,露出雪白修长的小腿,那女丐身子一颤,盯着那小丐,眼里透出愤怒绝望之色。

    那恶丐望着那半截小腿,淫心大动,腾地站起,一跛一跛走向女丐,嘴里哈哈笑道:“小娃儿,今晚就让你开开眼,长长见识,瞧一瞧什么叫做玩娘儿们……”那女丐起身要逃,却被那小丐一个虎扑,将她拽住。恶丐怪笑一声,奔将上来,摁住女丐,正要行淫,忽觉一股锐痛贯穿胁下,直直深入小腹,恶丐猝然遭袭,痛吼一声,反身一肘狠狠顶出。那小丐不及拔出铁

    签,便被这一肘打飞丈余,爬不起来。

    那恶丐摇摇晃晃,站将起来,面容扭曲,形同恶鬼两眼睁得老大,向小丐慢慢走近,小丐仰着脸不住咳嗽,嘴里流出鲜血,脸色煞白如纸,挣扎数下,也没挣起。

    那女丐起初恨小丐入骨,此时蓦地明白过来,惊叫道:“小谷儿,小谷儿,你怎么啦……”想要起身,谁知受惊太甚,双腿发软,怎么也站不起来。

    “小狗……”那恶丐踉踉呛呛,走到小丐面前,咬牙瞪眼,蓦地一声干号,拔出腰间铁签,创口血如泉涌,恶丐痛得眉头拧紧,猛地手攥铁签,狠狠扎来。嗖,锐响刺耳,那恶丐一晃身,似被人迎面打一拳,向后飞跌出去,飞了一丈多远,方才落下,略一蠕动,即不动弹。

    哗啦啦,屋漏处雨水如注,淋在恶丐身上,水花四溅,从他的额头腰间引出两道血水,有如两道泉水须臾流了一摊。

    小丐挣扎欲起,忽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道:“别动。”一只冰凉瘦硬的大手伸过来,在从胸口摸了摸,来人叹道:“还好,只断了两根肋骨。”

    一道电光闪过,明晃晃,白惨惨,归得来人面如冰雪,看他容貌,却是一个四旬汉子,高高瘦瘦,面庞有如刀削,左眉一点朱砂红痣,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“就是你吧?”那汉子望着门外雨帘,幽幽叹了口气,脸上带着一股倦意,“就是你了……”话音方落,轰隆一声巨雷,谷缜心头一迷,风雨中,那男子的背影模糊起来。

    雷收雨歇,四下里静荡荡的,暗香幽幽树影扶疏,在微风中轻轻摇动。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一个声音甚是落寞,“罪证确凿,毋庸再说,这等重罪,依照先代遗法,只有两个惩治法子。第一是修罗天刑,斩去手足,钉在岛前悬崖上,任由海鸟啄食;第二是九幽地刑,打入九幽地狱,囚禁终身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选天刑!”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,“这等衣冠禽兽,应受些刑,好让岛上的人都瞧见,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谷缜听得耳熟,寻那声音源头,但那声音时远时近,不可捉摸。忽听“啊”的一声,眼前猛然大亮,露出一座小小花厅,厅中坐着几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正中男子着一袭宽大袍子,似乎困倦至极,以手支额,不见面目。

    惊呼的是一个银衫少女,秀目泛红,盯着台下一个少年,目中透着深深恨意。那少年被铁链锁住,满脸是血,衣衫破碎,通身遍布满紫红鞭痕,虽然形容落魄,双眼却极明亮,透着一丝轻蔑,扫过在场诸人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一个金衣男子徐徐道,“妙妙,你不同意天刑?”

    少女口唇哆嗦,却没吐出声来,蓦地低下头,两点晶莹的水珠由下颌滴落,打在地上,留下点点湿痕。

    一个白发老者叹口气道:“那天刑太难看,何况大家跟这小子也算熟人,日日看着他的残骸,未免碍眼,最好眼不见为净,关入九幽绝狱了事。”

    那少女闻言,不顾泪痕未干,忙抬头道:“赢爷爷说得是,再说他这么十恶不赦,天刑两日便死,太便宜他了,关入九幽绝狱,受一辈子苦,才能叫人解气。”

    “妇人之见。”一个冷面男子哼了一声,瞪着白发老者冷笑道,“赢老头,别当我不知道你的心思。你瞧中了这臭小子的几个臭钱,这几天跟前跟后,丑态百出。哼,如今又想着饶他小命,等风头一过,你就好去狱岛救他出来,捧他的臭脚,得他的臭钱……”

    白发老者脸色阴沉,未及反驳,那蓝袍男子已冷笑一声淡然道:“姓明的,你这么说,是不是当我狱岛是菜园子,想入就入,想救谁就救谁?”

    冷面男子轻轻冷哼,不置可否。蓝袍男子腾地站起,扬声道:“敢请岛主下令,将此犯押入九幽绝狱,叶某以脑袋担保,任谁也休想将他带了岛去。”

    冷面男子不防弄巧成拙,徐徐道:“湘瑶,你怎么说?”他身旁一个病容美妇叹道:“妙妙说得是,天刑不过是一两日的痛苦,九幽绝狱却是一辈子的苦事,想起来还要难受许多。依我看,既不要天刑,也不要地刑,给他一个痛快,岂不更好,倘若定要用刑,也是爽快些,免得一想他,大家心里难受。”

    那金衣男子点头道:“夫人说得是,此人早死,大家也早早安心。”那蓝袍男子摆摆手到:“他罪恶太大,刑罚断不可免,天地二刑,诸位举手表决,先是修罗天刑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冷面男子、病容妇人,金衣男子逐一举起手来。那宽袍男子又道:“如此说,其他三位,均赞成九幽地刑了?”蓝袍男子瞥了冷面男子一眼,冷冷道:“天刑地刑原本差不多,各有各的难受,但叶某就是听不惯有些屁话,偏要试试地刑……”

    冷面男子喝到:“叶梵,你骂谁?”蓝袍男子两眼望天,冷笑道:“骂你又怎地?”冷面男子倏地站起,两人四目如电,凌空交接,厅中涌起一股冰冷寒气。

    宽袍男子一挥手,站起身来,徐徐道:“三对三么,我添一票,就用九幽地刑……”

    话间方落,那少年凄声大笑,蓦地咬紧牙,盯着那宽袍男子,一字字道:“谷神通,你不要后悔……”宽袍男子转过脸去,大袖一挥:“带下去,明日上船,前往狱岛……“

    那少年两眼血红,蓦地厉声叫道:“谷神通,你这个蠢材,谷神通,你不要后悔……”但却当不住两个力士用力拖拽,人渐远去,只余凄声厉叫声,盘旋夜空,久久不绝。

    倏尔晕眩又生,四方浓黑,不见五指,波涛细响幽传来,仿佛极远处便是大海,洪波涌起,鱼龙潜跃,然而四周却是黑洞洞的,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“啊”,一声叫喊,撕肝裂肺,“我是冤枉的,我是冤枉的,妙妙,你别走,我是冤枉的……冤枉的……”

    那叫声回荡四周,久久不绝,那人叫喊半晌,蓦地呜呜大哭起来。谷缜听到哭声,不知为何,心头悸动,仿佛四周均是冰冷潮湿的石壁,倾压而来,让人窒息。一刹那,孤寂,绝望如怒潮涌至,将他团团包围,谷缜胸中不平之气汹涌澎湃,来回冲荡。

    “我是冤枉的,冤枉的。”那人凄声厉叫,“谷神通……白湘瑶……你们瞧着……我一定会出去,我一定会出去……”那喊叫如野火经风,熊熊燃烧,又如狂飙扫过,激荡着谷缜的整个身心。他胸中那股怒气随着叫喊声,亦是涨到极点,猛然间,他浑身激灵,明白过来。那叫喊的人是自身,自身就是那叫喊之人,一刹那,种种所见所闻掠过心头,男孩,小丐,少年,乃至于这幽狱中的可怜苦囚,无一不是自己的化身,之前所见的各种情事,无一不是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记忆。

    谷缜心中豁亮,一股热血直涌头顶,忍不住应着那囚犯的喊声,大喝一声,“一定会出去……”说着全身绷紧,抓起一件物事,向着眼前石壁,狠狠砸去。

    天柱

    "轰隆"一声金光崩射,如电蛇狂走,谷缜眼前陡然一亮,见见清晰起来,露出熊熊火光,人物轮廓,沈周虚脸色惨白,死死盯着自己,长眉挑动,目中露出不信神色

    谷缜身上湿漉漉凉飕飕,竟然出了一身透汗,方要大笑两声,忽觉脸上肌肉不听使唤,欲要起身,又觉四肢沉重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欲要说话,却觉舌头僵硬如石唯独双目仍亮,两耳仍从,心中对这种种怪事困惑致极

    沈周虚面色由白转青,由青转红,蓦得探手入怀,摸出一只瓷瓶,倾一丸药塞入口中,秦知味忍不住道"主人,你没事么?"

    沈周虚闭眼摇头,沉没半晌,忽得眉头一耸,张目喝道:"九幽绝狱,一定是九幽绝狱"

    莫乙接口道:“是东岛的九幽绝狱?”

    沈周虚谈了口气,点头道:"那里至深至幽,无疑是人世间最阴森得苦狱,常人入内,十天半月不疯即傻,而这小子在那里呆了两年有余,非但不疯不傻,反而练成了一身绝佳定力无怪这"五蕴皆空阵"败尽天下智者,却制不住一个不及弱冠得小子"

    他顿了一顿,注视着谷缜,微微笑道:“我知道你听得见,心里也明白,‘眼,耳,意’三识仍在,只不过‘身,舌,鼻’三识被封。嘿嘿,说起来,这一局算是平手……”说到这儿,他眉头蹙起,说道,“你或许奇怪,说好了斗智,却怎么玩出这些勾当?但你倘若明白智谋的根本,也就不足为奇。兵者诡道,声东击西,能而示之不能,斗智也是如此。你知道我不会老老实实与你斗智,但你万万料不到,斗智本身也是沈某人的幌子。借斗智为名,用这‘五蕴皆空阵’封住你的先天六识,才是我的本意。你猜不到我的本意,这场斗智已经输了,只可惜,我百密一疏,竟忘了你在‘九幽绝狱’面壁两年,心志异于常人,紧要关头,功败垂成。”说到这儿,不觉叹息。

    诚如沈舟虚所说,这局双陆只是幌子,嘉平馆中的桌椅方位,火光强弱,人物气氛,乃至于棋盘棋子,均是他精心布置而成,其中暗藏无数玄机。那张棋盘名叫“大幻魔盘”,盘上的彩烟明霞,乃是宁凝以“色空玄瞳”之术用珠光贝精心画成,其中蕴含了极微妙的色彩变化,一旦光线得宜便可幻化万象,迷魂慑神。

    沈舟虚常因对手喜好,变化四周光线,将这魔盘幻化为围棋,象棋,双陆等种种棋盘,趁着对手沉迷棋局,不知不觉慑取他的心神。而这慑魂威力,又以双陆为最。打双陆必用骰子,玻璃骰子旋转起来,与“大幻魔盘”掩映流辉,极容易诱发幻觉。是以谷缜第一次掷出骰子,便觉不适,倘若就此罢手,或许能够免劫,但他年少气盛,不肯轻易服输,第二次掷出骰子,立时生出幻觉,坠入沈舟虚彀中。

    六识是佛门的说法,指代“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”,乃是人体六大感官。人若一死,六识自然消灭,但要让人体不死,六识无用却是极难,眼瞎耳聋,鼻舌知觉未必尽失,封住鼻舌,身子触觉,心中意念,也未必就此消灭,略有激发,便会猝然惊觉。是以“五蕴皆空阵”虽强,也必须在对手毫无知觉下方能奏功。

    沈舟虚为了一件阴谋,决意不杀谷缜,而是封住他的六识,但又唯恐被其猜到本意,假意说是下棋。谷缜猜不到他的本意,一心专注于棋盘上的胜负输赢,中了埋伏也不自知。待他神志混乱,幻觉一生,苏闻香立时乘虚而入,发动“九窍香轮”,秦知味则呈上“八味混元汤”,先后封住他的鼻、舌二识。而后薛耳又奏起“呜哩哇啦”,这件乐器与“丧心木鱼”并称异宝,“丧心木鱼”能发无声之音,“呜哩哇啦”则能发出一切有声之音,模拟天地

    间种种奇响怪声,与“大幻魔盘”彼此呼应,由声音诱发幻象,又以幻象增长声音魔力,如此双管齐下,一面封闭谷缜的“眼,耳”二识,一面将他心底最隐秘的记忆诱发出来。到这时候,沈舟虚方才出手,以本身神通潜入谷缜的内心,封闭他的身,意二识。

    要知世间聪明之人,多数身具两大矛盾,一是对妙音,名香,美色感知锐敏,远胜常人,是以遭遇音、气、色的诱惑,反而比愚笨者更难克制,容易为之着迷。好比东晋之时,名相放谢安不蓄歌妓,自言“畏解”,即是害怕自身太过了解音乐,由此沉迷,荒废了志气。二是善于揣摩他人,剖析人事,但因为太过专注他人他事,反而忽略自身缺陷,往往机关算尽,反误自身。

    以上矛盾,越是聪明,越是难免,若非大圣大德不能克服,是故佛家有“本来,本相”之说,儒家有“吾日三省吾身”的警句,道家也有“存神内照”的心法,均是圣贤们摒绝外物、认知自身的无上法门。这“五蕴皆空阵”却正好相反,专一针对这两大矛盾,先用劫奴神通,幻化出各音,声,气,色,封住对手的“眼,耳,口鼻”,令其灵肉分离,不知自身之存在,从而陷入无涯幻境。这时候,中术者即便目睹亲身经历,也会感到一片茫然,误认是他人所为。这样时辰一久,自然而然意识泯灭,以为自身已不复存在。“身、意”二识由此被封,“六识”也就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谷缜也几乎受困,但他在“九幽绝狱”两年,受尽幽寂之苦,以为石壁之后便是大海,故而凭着绝强意志,一心攻穿石壁逃生。只因这份记忆太过刻骨铭心,乃是他一生最黑暗的经历,故此一见那狱中囚徒,立时与“他”心生共鸣,情怀激荡起来,猛然想到:原来一切幻象均是自身记忆。

    谷缜一旦认清自身,领悟本来,沈舟虚的秘术顿时被破,精神遭受极大冲击,几乎作法自毙,反为“五蕴皆空阵”所制。只可惜谷缜入迷太深,纵然冲透“眼,耳,意”三识,“鼻,舌,身”三识仍被封锁,虽然能听、能看、能想,却不能嗅、说、动弹了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谷缜恍然,姚晴也必是被这“五蕴皆空阵”困住,封闭“六识”,无怪乎僵如木石,就如活死人一般。

    沈舟虚施展“五蕴皆空阵”,大费心力,说了一阵,便闭目调养,洞中灯笼渐次熄灭,陷入沉寂黑暗之中。谷缜愤怒至极,在心里将沈舟虚骂了千百遍不止,骂词自也是千奇百怪,绝无一句重复。

    这样过了数个时辰,洞外早莺语晨,天色渐渐明亮起来,谷缜经过一夜折腾,亦觉困倦难支,蒙蒙胧胧,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不知睡了多久,耳边传来一声清啸,如风激浪,冲决而来。谷缜陡然

    惊觉,张眼一瞧,四下景物悄然生变,日正当空纤云不流,风物潇洒,泉石通明,不远处,一座高峰凛凛如撑天石柱,穿入白云之中,不知通向哪里。

    沈舟虚坐在峰前,闭目如老僧入定,五大劫奴在他身后或站或坐数十名天部弟子则站立数行,垂手恭立。

    那啸声越来越近,陡然停歇,林中金光闪过,狄希穿林而过,手中提着一人,赫然便是沈秀,狄希跳上一块巨石,一手按腰,朗朗笑道:“沈天算多年不见,可无恙否?”

    沈舟虚张开双眼,看见沈秀,目有讶色,亦微微笑道:“狄龙王风采如故,可喜可贺。”

    谷缜听得吃惊,暗道:“莫非我睡了一日一夜,一觉醒来,已是双方比斗之时?”原来他“身”识被封,颠簸起伏一律不知,舌识被封,饥饿感觉也丝毫不觉,沉睡了一日一夜,竟不知光阴流逝。

    忽觉有目光射来,转眼望去,只见狄希正盯着自己,双眉忽挑,将沈秀穴道一掌拍开,厉喝道:“滚吧!”沈秀望着沈舟虚,满脸羞惭,低了头,犹豫不前。

    沈舟虚皱眉道:“狄龙王这是何故?”狄希笑道:“岛王托我先来一步,告知足下:‘谷神通平生磊落,从不捉拿他人妻子,胁迫于人。’”

    沈舟虚眼神一变,耷拉眼皮,沉默片刻,蓦地嘿然一笑,冷冷道:“好个谷神通,这么轻轻一句,却比骂上千万句还要厉害。”他抬头扫了沈秀一眼,淡然道:“你过来吧。”

    沈舟虚冷笑一声,道:“九变龙王何等人物,即便孤身前来,又岂是你能杀得了的。”他公然说出,狄希微微一愣,沈秀却是满脸涨红,心中羞怒难当。沈舟虚将手一挥,冷冷道:“谷神通故作大方,无非骂沈某阴险小气,也罢,他将犬子还我,我也将他的活宝儿子给他。未归,将这姓谷的小子送上去。”

    燕未归应了一声,提起谷缜奔上前去,将近之时,忽道:“接着。”将谷缜高高抛起,高高抬脚,如蹴鞠般将谷缜挑了过去。

    狄希只觉谷缜来势沉猛,分明暗藏“无量足”的惊人脚力。当下微微一笑,左脚一挑,将谷缜挑得正面盘坐,右脚探出,竟如踢皮球一般,将谷缜挑了三下,方才嘻嘻一笑,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谷缜心急,心中大骂:“反了反了,两个王八蛋,竟将你们老子当作球踢?回头你们的狗爪子一定要烂,烂到肚肠里……”可惜只能暗骂,无法出声,谷缜几欲发狂,眼珠乱转,透出癫狂神气。

    狄希见他神色怪异,浑身僵直,不觉心生讶异,运掌按在谷缜后颈,内

    力绕其经脉一周,却不觉穴道受制的迹象,想了一阵,忽而笑道:“沈舟虚,你弄了什么玄虚,还请指点一二,也让狄某长长见识。”

    沈舟虚冷冷道:“大伙儿只是换人,一个换一个,人是活的便成,至于别的,却不是沈某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狄希乌眉斜飞,星眼光转,倏尔笑道:“好个沈瘸子,真有你的,不但吃不半点亏,还老想占便宜,不但占便宜,还要占得有理,啧啧,如此做人,叫人齿冷。”言毕将谷缜放在一边,盘膝而坐,静静养神。

    沈秀深知沈舟虚的手段,瞧见谷,姚二人情形,已猜到其中缘故,眼见姚晴就在近旁,伸手可及,不觉心花怒放,血脉贲张,若非老父在前,不敢造次,必然一把搂过,亲怜热爱,饱餐秀色。

    沈秀正自望着佳人,绮思绵绵,神为之飞,忽听得一阵琴音悦耳,远远传来,转眼望去,茂林中忽地纵起一人,竟然高出林表,蓝衣闪亮,长发飘飘,不是叶梵是谁。又见他一纵之后,竟不下落,稳稳盘坐半空,手足不动,身子却如风驰电掣,向这方急速飞来。

    沈秀瞧得目瞪口呆。要知道,当世高手中,除了左飞卿,无人能够凌空不坠,即便是风部神通,也需要结发成伞,倚仗风力,如叶梵这般一无所借,盘空飞行,委实可惊可畏,有如天人。

    叶梵来势奇快,须臾钻出林外,现出全身。沈秀这一看清,不由恍然大悟,暗骂自己愚蠢。原来叶梵下方竟有四名少年男子各踩高跷,高跷走得十分整齐,同齐同落,一步数丈。四人下踩高跷,肩上抗着一副朱红步辇,叶梵盘坐辇上,左顾右盼,得意洋洋。剩下的四名少女骑马尾随,鼓琴弄笙,奏乐助威。只因被树林挡住视线,方才众人不见轿夫,只见叶梵,乍一瞧,还以为他真的凌空飞来,均是吃了一惊,此时无不哑然失笑。又见那四名扛辇少年虽走高跷,却是步伐如一,奔走稳健,即便跳跃飞纵,肩上步辇也不颠簸,叶梵端坐其上,全无起伏。足见为了这么一个小小噱头,主仆五人也费了无数心思。

    看到沈舟虚,叶梵冷笑一声,高叫道:“沈瘸子,你胆子不小,不但来了,还来得挺早。”

    沈舟虚淡然道:“沈某一介废人,却也不是无胆匹夫,谷神通武功虽高,却也不过是凡夫俗子,既然如此,又有什么不敢来的?”

    叶梵素性骄狂,唯独将谷神通视为神明,闻言脸色陡沉,喝道:“停。”下方四人陡然停止步,叶梵潜运内劲,传到高跷下端,哧哧数声,八支高跷齐刷刷插入土中,有如八根细长木桩,将五人稳稳托住。

    叶梵见众人均有讶色,心中得意,哈哈笑道:“沈瘸子你有胆无胆,岛

    王来了便知。嘿嘿,只不过万归藏一死,西城却真没人了,什么八部九部,都是一群不堪入目的废物。就好你沈瘸子,没有轮椅,就不会走路,连三岁的小儿都不如,虞照名为帝子,不像皇帝的儿子,却活像一个叫花子,像样的衣服也没有一件。左飞卿倒有点意思,只可惜独来独往,很是凄凉。至于仙碧那个娘儿们,更是不足挂齿了,一身红衣裳土里土气,就似一个乡下来的蠢丫头。何如我东岛群雄,神通盖世,声势煊赫,威风八面,你瞧瞧这踩高跷的轿子,嘿嘿,自古以来,皇帝老子也没坐过。”

    他先将今次迎战的西城高手尽情挖苦了一通,绕了老大一个弯子,最终仍是为了自吹自擂。正自唾沫飞溅,西边林子里忽地涌出一团如云白气,掠到近前,呼啦啦竟是千百纸蝶。

    叶梵嘿的一声,挥掌扫出,先一记“陷空力”,再一招“涡旋劲”,群蝶为他真气牵引,绕他旋转起来。叶梵又喝一声,正想发出“滔天炁”,将那纸碟尽数震碎,不料蝶群忽地一分为二,一群绕着叶梵,另一群却向四名扛辇少年掠去。叶梵急出掌力阻拦,不料那纸蝶忽东忽西,叶梵掌力一来,便即散走,掌力若去,复又乘虚潜入,但却并不割伤那四名少年,只在其颈上,腋下等处挠动。

    那四人为防步辇动摇,挺直腰身,气贯双腿,分毫不敢乱动,此刻但觉奇痒难忍,也一个个瞪眼歪嘴,扭着脖子苦撑。支撑了约摸数息工夫,其中一个率先支持不住鼻子里噗的一声,真气尽泄,另一人紧随其后,哈地笑出声来,剩下两人大受感染,虽不致发笑,也是蜷手蜷脚,带得那步辇东西摇摆,上下起伏,如坐海船也似。

    众人本以为叶梵势必坐立不稳,坠下辇来。不料他竟如粘在辇上,任那步辇如何摇晃起伏,始终一动不动。不知底细的自然惊奇,稍有见识者,便看出叶梵是以“陷空力”吸住步辇,只要步辇尚在空中,他便不会向下坠落。

    忽听嗖的一声,林子里一枚石块比箭还疾,直奔叶梵。狄希见状,长袖疾拂,将那石块扫开。谁料他长袖方出,林中乌光再闪,一枚黑泥丸后发先至,抢在石块之前。

    狄希没料到那石竟是诱敌,泥丸才是杀招,不由得神色一变,左袖如电射向泥丸。谁知袖劲方到,泥丸中仿佛事先藏了火药,噗的一声,纷然迸散。狄希一袖扫空,只见得残泥如箭,疾雨也似罩向高跷。刹那间,木棍断裂声密如连珠,八根高跷节节寸断。那四名少年再也停留不住,撒开步辇,啊呀呀大叫着摔了下来。

    叶梵极好面子,至此窘境,仍不肯失了风度,竟而凭着一口真气,牢牢吸住步辇,令其不致下坠,而在半空中不时变化方位,荡荡悠悠,有如一片落叶飘然坠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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